大学教学是良心活,大学教师的工作主要有两个方面,科研和教学,科研的评价已经更复杂了,但大T还有迹可循,b如发表的论文数量和质量,获得的科研经费等等,当然,论文数量仔细考虑,其实也很复杂,b如一篇论文署名很多人,但各自贡献很不相同,有主要贡献者和辅助者,那麽他们算同样的数量吗?如果算同样数量,那麽很可能导致论文署名因人情和互相照顾而虚假和膨胀。如果算不同数量,那麽具T而言,第一作者,即主要作者该算多少呢?次要作者又该算多少呢?论文品质的衡量更复杂,有人主张按照被引用的数量,有人主张按发表的杂志或会议的档次,前者造假的可能X很高,也很容易,拉帮结派的人相互虚假引用,能够将引用数「做」得b那些真正潜心於研究的人要高得多。杂志和会议的档次也无法厘清,这b「香港小姐」的选美、「世界大学」的排名还困难许多,就算厘清那也只能说明过去,并不能代表现在。但教学的评估完全无迹可循,定量打分更是无从谈起。学校曾经让学生在课程结束时给老师的授课情况打分,然後平均全班分值作为这个老师上这门课的评价值,很快就有老师提出意见,他们认为,得分高的老师有两种,一种是不严格要求学生,用高分讨好学生,二种是用各种手段向学生要分。另外,他们还认为,这样的评价方式让老师的命运被学生拿捏,老师在学生面前的「威信」、「权威」何在?特别是,一些「大教授」的学生评价分并不高的情况出现后,学校迅速放弃了这个评价指标。由於大学没有统一的考试,每门课基本都是教学、考试,用考试成绩评价教师的教学更是不合理,总之,大学的教学评价基本处於黑夜中的放任,唯有老师本人知道自己花了多少心血,但由於不了解他人的情况,也无法与他人进行b较。
讲课多了,学生多了,年龄涨了,见过的人越来越多了,山丰常有一种感觉,那就是每次新班级上课,看到的新面孔都有似曾相识的感觉。山丰觉得可能是老了的缘故,随着年龄增加,喜欢把见到的面孔往某个类型归类、贴标签,然後,就可以倚老卖老地,自以为,「啥没见过」。也可能是,现代社会富裕了,大家有钱追求美的外貌,而在资讯发达的时代,美的外貌被标准化、趋同化,学生们照着同一个标准改造自己的形象,可不就大家越来越相像了吗,或者呈现出几种典型的类型。
山丰多次给学生布置「讲」的作业,让学生尝试像老师那样,围绕着一个问题做深度的讲解,期末提交视频。特别强调,要区别如下的行为,讲、说、背、念、诵、读、谈、聊、辩、叙。山丰认为讲课和讲解一定是「讲」,不能是其他形式。「说」太随意、轻率,说书、说故事可以,但不能「说课」;「背」也不可取,太Si板,不能临场发挥,不能根据学生反应而调整,不如发给学生自己,有的学生「背」功了得,无论多麽复杂的一幅图、一张表、一堆数据和一个数学公式,他都不用看,迅即转换成流利的线X文字,听众在叹为观止中,也不知其所云,讲解一定有针对X的更细致的联想和发挥;「念」更不可取,照稿念,几乎可视为对听众的不尊重,山丰见过一些学生答辩,念的过程中,完全根据自己那口气的长度来决定停顿,对其中的标点符号视而不见,甚至一个成语,也被截为两段,停在中间,那口气实在上不来了;「诵」也不合适,毕竟不是诗歌、散文,而是说理,解释思想,无须声情并茂、拿腔作调,极不自然;「读」也不合适,「读」类似「念」,b念好一点,但也是照着提前准备的稿子,只是能够合理的停顿,但依然没有照顾现场听众的反应和关心的焦点,因此,「读」显得太书面语化了;「谈」也不合适,因为这不是对话,应该还是个人独白为主,在无他人g扰的情况下,从容地、系统地、完整地阐述自己的想法;「聊」类似「谈」,但b「谈」还糟糕,「聊」也类似「说」,太口语化,b「说」还糟糕,更多罗嗦无含金量的句子,偶尔的一两句可以,不适合大段问题的阐述;「辩」则是与人辩论,针对X极强,甚至带有攻击X,失去了自由发挥的余地;「叙」类似「聊」,也可称为「述」,只能是简单讲讲,讲不了b较高深的想法。但是,非常遗憾,山丰这些年来发现,不仅本科生,包括硕士生、博士生,真正懂得「讲」的艺术的人很少,绝大多数只会「背、读、念」。
那麽,什麽是「讲」呢?「讲」介於书面语和口语之间,书面语过於严谨、复杂,甚至繁长,毕竟读者可以根据自己的接受能力从容地和细细T会,一些复杂句子T现出来的隽永和深长是短句无法替代的,一些复杂句子T现出来的完整和深刻也是短句无法替代的,这些句子不适合以听觉的方式出现,因为听的时间短暂,大多数听众来不及接受。口语则含有很多冗余资讯,甚至「废词废话」,当然有助於听者跟上讲者的思路,但是,讲课面对的不是一般听者,是有一定知识贮备和思想准备的人员,甚至同行,因此,不能有太多冗余浪费他们的时间,而且口语句子往往太短,用词太大众,甚至「俗气」,不利於新想法的细微阐述,因此,「讲」要很好地折衷书面语和口语的特点,当然不可能同时保留两者各自的优点,摒弃两者各自的缺点,而只能找到两种表达形式中间的一个合适的度,适合此时此地听众需要的「度」。
有人说,当老师很无聊,总是重复相同的内容。山丰的办法是,想办法开设新课程,另外,讲授新课程时,备课的JiNg力不要过分专注课本和讲授的内容本身,而应放置於更大的知识储备和方法储备,上课时,将一个个知识难点视为藏之深山大海中的宝物,理解它们就是寻宝的过程,宝物本身是重要的,而寻宝的过程更重要,要把如何从茫然不知到逐步理解的过程全面展示给学生,把其中经历的挫折、失败,山穷水尽、原路返回、柳暗花明、绝处逢生等等都展示学生,而且向学生们求助,让学生们一道参与寻宝,而不是大显神通直达宝物,这绝不是作秀,要展示真实的过程,就需要课前不要太充分的准备,同时相信自己的能力,能够在课堂的有限时间里,完成这样的寻宝过程。学生也喜欢这种真实、自然、跌宕起伏、曲曲折折的学习方式,在这些探索的弯路中,能够学到更丰富的知识,对知识难点的理解更全面深刻,甚至有意外的更JiNg彩的收获。
旭耀有家名号「兰州一拉」的店,拉面最好吃,且独一家,饺子也很好吃,山丰常去,当然一般都是吃拉面,饺子也吃过几次,一份6个,个大,一般人吃2份就够了,份量b食堂足,价格与食堂几乎相当,在上海街头,算很便宜。山丰1997年去读书时,开在旭耀南门出来不远处的邯郸路和国权路的交口处,那时候实验室的老师和同学错过了食堂时间,都喜欢去这家店。山丰慢慢发现,来这里吃饭的旭耀名人教授不少。山丰以前不知道,吃拉面伴上生大蒜更香,以前在老家,即便生吃大蒜,也是泡菜坛子里捞出来的,或者至少酱油泡上好几天的。後来邯郸路修上海的中环,这个店就往南搬到国权路里面大约100米处,离旭耀南区的学生宿舍区更近了,店面也扩大了,装潢也上了一个档次,增加了不少新品,b如北京杂酱面、四川回锅r0U盖浇饭、肥肠面等等,都很好吃,做什麽风味像什麽风味,价格依然便宜,生意更红火,几乎成为南区学生的第二食堂,饭点时间山丰都不敢去,排队太厉害,就算排上了,找空位又是一件头痛的事。不过山丰还是喜欢去,常常和大学生们紧紧挤坐一起,能听到他们最真实、最鲜活的议论。
山丰中间离开旭耀三年,回去后,过了一阵子才发现他们新搬的地方,有天去吃饭,老板娘突然问山丰,「你的那位呢?」山丰才惊讶,她居然记得山丰,也认出了山丰。他们还未搬时,山丰和陈意新常去她的店,在人声鼎沸中,原来她其实默默记住了他们,也看出了他们不同於一般同学。那时的老板娘其实感觉也是一个小姑娘,她问山丰时,自己已挺着大肚子了,山丰默默没有作答,没多久孩子生了,一个儿子,山丰依然常去,几乎就是看着她的孩子、她的店一步步长大,变得更繁荣,後来好像车都买了2、3辆,有小轿车,有专门运货的车,还有面包车,店里的服务员平常也有10多人,不过总是换来换去,只有那麽三五个不换,应该都是她老家的人,大概就是兰州附近的,但是说着山丰听不懂的话,山丰本以为北方人讲话不至於那麽难懂,後来才知道那只是华北和东北,西北人的话挺难懂的。
再後来,老板的爹妈也总在店里,大都默默坐在一旁,看着孙子玩,客人实在多,才起来帮下忙。令人遗憾的是,大约2012年,距今10来年了,突然就关门,连一声贴在门上的通知都没有见到,从此山丰失去在旭耀的一大乐趣。山丰那时已经迷倒於至少三个菜,依序是「牛r0U拉面」、「炸酱面」、「回锅r0U盖浇饭」。当时店里开出的品种不下50种,分面食和盖浇饭两个系列,山丰绝大多数都吃过,都非常好吃,价格山丰也记得,大都是14、15元,量b一般的店大,足够处於青壮时期的大学男生吃饱。据说搬迁原因又是路政改造,旭耀大概眼红国权路的繁荣,收回所有店铺,统一规划、重新布局、重新装修、自己经营。此後,山丰一有机会就打听他们是不是有新搬迁的地方,终於有人告诉山丰,他们在旭耀新开的新江湾校区旁有家分店,山丰特地跑去,离主校区骑行20分钟,看了大失所望,名字不再叫兰州一拉,好像叫「三秦食府」这类名字,总之改做陕西菜,食物品种极少,大概就是r0U夹馍、羊r0U泡馍,屈指可数的几个,价格昂贵,味道平平,店里三个服务员,倒是曾见过的老店的员工,人气全无,山丰几次去都是仅山丰一人,於是和她们聊了聊,问不出所以然,不知道老板、老板娘一家子究竟去了哪,这个店看起来,也不会长久。後来山丰也没再去了,但始终忘不了老板娘关切问山丰的那句话。
山丰和老婆,在上海,都是外地人,山丰一个亲戚也没有,老婆有一家远房亲戚,老婆叫她大姑妈,不过从年纪上看,更像她的NN辈。大姑妈在1949年前就来到上海,丈夫是一个来上海的广东人,大姑妈及其兄弟姊妹一生颇多传奇,(有着传奇经历的普通人真不少。)她只有一个儿子,当时正好儿子的儿子结婚,山丰和老婆去参加婚礼,婚礼结束,和新郎有段路相同,於是搭乘同一辆车,大家随便聊天,新郎谈到他的新婚夫人的家庭,「上海本地人家,一般b较老实本分。」由此山丰才知道,山丰常听到的,「上海人」不是「上海本地人」。「上海人」特指上海开埠後,移民而来的外地人,在此生根发芽,繁衍生息的後代,「上海本地人」则是自古以来就居住在上海的人,而山丰这样的「新上海人」难以分辨他们,他们自己分得很清楚,b如,「上海人」一般在浦西,「上海本地人」一般在「浦东」,「上海人」一般算城市人,工人、商人等等,「上海本地人」一般是农民。「上海人」讲上海话,「上海本地人」叫浦东土话。通常「上海人」对「上海本地人」有点优越感。当然,当历史进行到21世纪,现在所谓的「新上海人」有可能变成「上海人」,而现在的「上海人」可能变成「上海本地人」,在其他移民地区,也有类似的名称上的演变,b如台湾的「外省人」、「本省人」、「原住民」。
山丰家唯一有来往的一户上海人家是老婆父亲的一个朋友,老婆父亲早年来上海做生意结识的朋友,老婆一家叫他老郑,老郑年纪介於老婆父亲和老婆之间,没有差了一代人的感觉。刚结婚的那几年,他们走动b较多,每年至少会去他家做一次客,老郑很典型地T现了上海男人的一些特点,最令人称赞的是他的厨艺。他的厨艺远b他老婆高,因此,每次去,都是他下厨烧菜。记得有一次,用餐快结束时,老郑端出了yAn春面,上面就是一点葱,汤看上去也普通,山丰当时已经差不多饱了,以为随便吃点,第一口就惊YAn了,当天最美的美食,其他满桌大菜都为之逊sE。以前山丰在面馆吃过多次yAn春面,觉得好吃,但没有觉得特别好吃,那天的yAn春面把山丰震住了,更加坚定了山丰的一个信念,「中国最美的美食在普通老百姓的家里,不在金碧辉煌的大饭店里。」从此山丰知道了yAn春面可以到达的高度,基本上可以和中国各地最高水准的面条相提并论,可是它看起来是那麽地简单到极致,这是yAn春面神奇的地方。山丰问老郑,这面怎麽这麽好吃,他说淩晨4、5点就起来熬汤了,好几种料,b如Jr0U等等,关键要把握好添加的次序和火候。那碗略带hsE的清汤,实则不简单,烹饪中火候是个难以量化的东西,随意X很大,完全是艺术,有时候是运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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