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如今,站在六十年前的音乐教室外,看着门内那个同样热烈歌唱的年轻身影,雅玫只觉得心如刀割。

        眼前这个发着光的少年,未来会是她十岁发表会上骄傲的父亲,却也会是亲手将哥哥推向深渊、让母亲独自背负重担的始作俑者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雅玫,你怎麽哭了?」登志子转过头,惊讶地看着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的雅玫。

        雅玫连忙cH0U了cH0U鼻子,抹去眼角滚落的泪水,声音哽咽而微弱:「没事……只是觉得,这首歌……真好听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看着登志子随後又转过头去、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门内的眼神,雅玫心头一震。她抬起手,狠狠地在自己冰凉的脸颊上拍了两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啪!啪!

        清脆的痛感让她的意识瞬间清醒。她在心里冷笑——赵雅玫,你在动摇什麽?你忘了这个男人後来是怎麽对待这个家了吗?

        那些被美化过的童年片段,根本掩盖不了漫长岁月里的荒谬与窒息。

        雅玫怎麽会忘记?小时候父亲常常整夜不回家,每次深夜撞开门,身上永远带着刺鼻的醉意与酒气。有一次在晚上,烂醉如泥的父亲回到家,在月光下,他没有开灯,神智不清地当着幼小雅玫的面,解开K档对着客厅的电话机尿尿。那一幕荒诞而失控的画面,让当时才幼小的雅玫吓得缩在墙角,不知所措地浑身发抖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想起父母深夜无休止的争吵。母亲气父亲在家中的缺席与不负责任,气他把自己的那份薪水都拿给祖父母当零用钱;当了国小老师後,他还想要去追求医生梦,最後没考上,便去念了中国医药学院的夜间部药学系,下课後又去跟朋友吃宵夜喝酒,把整个家丢给母亲一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母亲气得发抖,可即便在最愤怒的时候,她都不会去摔杯子、碗盘,更不敢去摔电话或电视机——因为那些东西会碎裂、会伤人,发出的声响太巨响,而且太过昂贵。她也只敢抓起桌上的养乐多罐重重摔在地上——那塑胶罐在地上闷响一声,连一点碎裂的底气都没有。那是母亲在这个家里,最卑微、最微弱的抗议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更想起父亲那戒不掉的重度菸瘾。家里永远飘散着刺鼻的二手菸味,甚至在雅玫十九岁罹患鼻咽癌、刚做完三十五次极度痛苦的放S线治疗後,父亲依然故我地在客厅吞云吐雾,完全无视nV儿脆弱不堪的呼x1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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