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在坡岸的草甸上,

        在校园门口的热闹声响起之前,

        想起故乡的宁静,

        幻想在这忙碌的世界里,

        也曾拥有的什麽。

        山丰和单位同事大都不熟,但是和这些同事的父母相熟的不少,原因就是10多年来,天天一起站在校门外等,免不得闲聊几句,孩子们出来非常没有规律,校门外等一个小时是常事,冬天、夏天、雨天在外面等一个小时,没有遮蔽、没有凳椅,只能站立,对人的身T是极大的考验。上海一般学校的规定,孩子从3岁进幼儿园,到15岁初中毕业,这12年,都必须有家长接送。大多数家庭是两边老人轮流过来,即便如此,10多年来,山丰亲眼见到众多老人在其中如何满满衰老,也遇到好几起熟悉的老人去世。几乎每个家庭都有一个委屈负重的人,小时候山丰家,明显感觉到母亲的忍让坚韧,山丰妈从小有一个排解自己怨念的诀窍,她会在做事的时候,旁边没有其他人的时候,轻声地、自言自语地骂人,「这个赖皮,好吃懒做,老子以後不服侍了。」大概这类的话,察觉到有人走近时,就停下来,所以山丰能偶尔听到那麽一两句。山丰发现,通常,谁去接孩子,大致能看出一个家庭里谁地位最低、最没用、最隐忍负重,通常外公爷爷居多,外婆NN会留家烧饭,或者其他家务。

        学校孩子留下了的原因太多了。班g部要留下来,打扫卫生的要留下来,出黑板报的要留下来,考试不好的要留下来,背诵不过关的要留下来,T育课不达标的要留下来,等等。中国这些「留下来」,都在「因材施教」的理论支撑下进行,全班40个孩子,要40种对待,从第一个孩子出来,到最後一个孩子出来,这个时间可以长达2~3个小时。在外面等待的家长,看到一个同班同学出来,几乎一片羡慕的眼光,也急着上去问自家孩子怎麽样了,大概什麽时候能出来,究竟里面发生着什麽,是背课文,还是订正数学题,还是字迹潦草正在重写,老师要一个个检查,满意后,才能出来。当然,也有光荣的情况,b如孩子是班g部,或者有一技之长,正在协助老师完成某项工作。无论等待多久,家长不能有须臾离开,因为大家的原则都是:家长的时间无所谓,孩子的时间一分钟也不能耽误。这个等待不只是T力的煎熬,有时还得忍小便、饥饿,还有JiNg神上的煎熬,如果在众人耳目中得知孩子表现不好而留在里面,家长也会觉得自己在外同时被罚站。更复杂的是,有时孩子出来早,出来准时,并不意味着是好事,并不意味着是班级里表现最好的学生,优秀学生可能会有额外的补习,额外的什麽奖励活动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家都在外面等站,心情却是各不相同,这种时候的聊天变得格外没有意义,但是无心的拉家常常常带来心灵上的另一个煎熬,就是各种排名。校园的门口并不大,大家都尽量挤在最前面,生怕孩子出来看不到自己。好似学生时代的C场集合,山丰初中时个子很矮,尤其初一、初二,那时已经有了身高的意识,特别不喜欢排队,因为严格按身高排列,老师犀利的目光可以看出一毫米的差距,那时大家身高都在变化中,时不时就有同学身高超过了旁边同学,於是两人换位,而山丰大概总是往低的方向换,从老师和同学们投来的目光看到生活中严酷的一面。另一个g起的考试后的成绩排行榜,从高到低,最前面三人的名字用特别大、特别用力的字写出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论文发表了,昨天刚出来,nature,花了两年,太他妈不容易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基金批下来了吗?怎麽样?上海市的也不要错过...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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