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社会上打架斗殴的很多,向爷爷隔壁一家有个和山丰同级的男孩,满春,他有一个小好几岁的妹妹,还有妈妈和婆婆,妈妈和婆婆的个子很小很小,工作也很卑微,他爸爸在外地工作,很难回来一次。满春的个子也很小,他这样的家庭情况,很容易在学校里受人欺负,结果满春b其他孩子都狠,敢下重手,小小年纪就在学校里打出名了,不仅别人不敢欺负他,他还时不时领着一帮孩子欺负别人。大约5年级,从深圳转学来了一位同学,姓赖,当时学校里全讲四川话,包括语文课、数学课等等,都讲四川话。赖同学父母都是山丰当地人,但是赖同学在深圳长大,刚来不习惯四川话,上课经常情不自禁站起来纠正老师的发音,b如数学课上讲「三角形」,四川话是「三郭形」,还有鞋子说,「孩子」,经常Ga0得全班哄堂大笑,老师尴尬,渐渐地这样的另类引起了一些同学的反感。满春就领着一群孩子放学后,去截赖同学回家的道,追打他。後来满春被全校批评记过,好长一段时间,还安排专门老师还陪同赖同学放学。初中后,听说满春打架更严重了,犯了严重的事,不知跑到哪里去了。成绩不好的县城青年,如果家里也没什麽关系,初中毕业後,就业无望,往往在街上混,称为「C(发超的音)哥」,他们的行为称为「C社会」,经常在街上打架。在乐溪,最流行的打架场所是电影院外面的坝子,一是地势开阔,二是全县的娱乐中心,有人看,能够迅速扬名,得到同样「C社会」的nV青年的青睐。
满春家的再隔壁,是盲人但嘿嘿,在街上的盲人按摩所工作,不过嘿嘿看上去有文艺青年的气质,他经常在家里拉小提琴,很动听,後来找了一个老婆,也是盲人,生下的孩子很健康。每天和老婆一起挽着手m0索着走过楼前的坝子,不用棍子,很从容不争的样子,是居民点难得的温馨场面,大家也喜欢和他们打招呼。「但」是极有乐溪特sE的一个姓,山丰遇到不少,还有一些是乐溪名人,但是乐溪以外,山丰几乎没有遇见过。很多年後,山丰所知唯一的「但」姓名人是但昭义,他是中国众多钢琴家的老师,重庆人。另一个很有乐溪特sE的姓是「C」,发音「糙」。山丰高中时,年级里有个nV生姓「C」,因为长相出奇的丑,许多男生课间休息相约去围观,尤其晚自习的时候,引发学校出面制止,个班级开会教育,也算山丰高中时的一件奇事。
但嘿嘿家向西再过来的一家,姓张,有一个当地称为mang(1声)子的孩子,mang子就是傻子的意思,这是一个nV孩,当时应该是初中的年纪,但是不能去学校,在家帮着做点事,其他孩子喜欢去逗她,她脾气其实挺好,偶尔急了会装作打人的样子,有些胖,动作较笨拙。再过来的一家,男主人大约50近60岁,叫刘bai(3声)子,bai子是四川话中瘸子、跛子的意思,听说是国民党的士兵,打战时受的伤。他老婆很剽悍和泼辣,b他年轻不少,居民点吵架最厉害的就是她。山丰亲眼见到不止一次,她一个人对别人一家几口人,完全占据上风,打起来也不惧,据说有把对面一家人都骂到去医院的战绩。她最被非议的是,她又找了一个相对年轻的男人,两男一nV公开住一起生活,当然很可能与刘baizi办理了离婚手续,只是住在一起方便照顾。老婆和刘bai子有三个已成年的孩子,都是儿子,都在「C社会」,其中一个听说还偷偷去过香港,面相看起来都很凶,不过找的老婆风SaO漂亮。最小的儿子,有一年在电影院坝子打架被人打Si,那时香港黑帮片开始流行,一群上百个统一穿黑西装的人,在楼前坝子Ga0追悼会,居民点的人家都躲着走。刘的老婆和她後夫没有正当工作,在9号大楼附近摆夜火锅。「夜火锅」的意思是只能夜里去摆摊,白天因为,影响市容,妨碍交通,城管不允许。算山丰县最早的个T户,别人是「起早贪黑」,他们是「起晚贪亮」,山丰看着他们其实很辛苦,一般也认为,做夜晚生意的,都是最底层和最辛苦的。
邻居里最早买电视的是楼最东头的「李九」家——姓李,家里排行九,大概b山丰家早三四年,一到星期六的晚上,左邻右舍都到他家去,还要占座位,JiNg彩的连续剧结束後,有的人家,尤其孩子依然不舍离开,李九家有一个很小的孩子和一个婆婆,共4口人,李九全家都要睡觉了,还有人赖在里面,山丰妈经常要三个孩子自觉一点,懂事一点,不要赖在别人家太晚。有次晚上,九点过了,那时九点就是很晚的时间,该睡觉的时间,山丰和一群孩子还赖在李九家外屋看电视,突然听到里屋李九和他老婆大声吵架,有大点的孩子听出来,其实骂给看电视的人听,大家赶紧溜走。
b较有名的电视栏目是《祖国各地》《为您服务》。电视如此受到民众追捧,县城还开了几家电视馆,就像电影院一样,买票进去看。最大最好的是县文化馆开设的,买了全县最大的电视,安装了最好的天线,爸爸的一个好朋友正好管这事,山丰家人去买票不用排队,看一场是5分钱,当时电影票是1毛五分。有个星期天,山丰家婆婆带着三个孩子都去看,买好了票,据说放映的是当时最热门的讲nV特务故事的《黑桃K》,百来人的房间里坐满了人,好多从农村专程赶来的,可是那天天线不争气,收视效果奇差,文化馆的几个工作人员都来折腾,Ga0了半天,也没Ga0好,山丰他们大概也就看了10来分钟,中间只有一两分钟正常,实在等不耐烦了,就走了。
邻居里第二早买电视的是楼下的周家,84年春节联欢晚会山丰就是在他家看的,大家搬上凳子,整整齐齐坐了三排,一分不拉地看了好几个小时,非常JiNg彩的一台晚会,非常过瘾的一次电视T验,周家对大家的接待也热情周到。再後来,电视慢慢普及,山丰最喜欢去串门的李爷爷家也有了电视,印象深刻的《话说长江》《河殇》都是在李爷爷家看的。在此之前,山丰还看到一点点台湾凌峰拍摄的《八千里路云和月》,也很喜欢。当时山丰家,也有电视,但是一般给婆婆看,婆婆喜欢看电视剧,山丰不喜欢,隔壁李爷爷喜欢看的,山丰通常也喜欢。
筒子楼的设计,将厨房与居室分隔,导致家家户户都不会关门,那条走廊成为连接各家的纽带,带来矛盾的同时,也带来很多欢乐。大家交流各种信息,最多的还是如何腌制咸菜、如何熏香肠、如何点豆花、如何炒回锅r0U这类信息。
山丰家这层楼东头数过来的第三间,住的是税嬢嬢一家,很少见的姓,X格热情爽朗,大概四五十岁,身材已经有中老年nVX的微胖,在县里某个机关工作,路上遇到谁都嘘寒问暖,丈夫长年不在乐溪,那个时代两地分居的夫妻不少,家里两个儿子,小儿子是82届高中生,特别喜欢下象棋,可是怎麽也下不过山丰,他b山丰大5、6岁,经常不服气,拉着山丰不让走,一盘接一盘地下,有几次差点让山丰上学迟到。那时分冬季和夏季作息时间,冬季的下午2:30上学,夏季3:00上学,中午睡午觉,他常常利用中午时间来找山丰下象棋,山丰爸有几次气得要砸他的象棋。他高中选择了文科,参加高考好几次,第一次差2分,第二次当他查到分数时,他高兴得在家里猛跳,木地板楼,全楼都感受到了震动,他的分数b去年高了好几分,他以为自己终於上线了,结果这一年的分数线也上涨了,还是差2分。第三次据说又是类似,最後没能考上大学。山丰觉得他太贪玩象棋,也是没有考上大学的原因之一,前车之监,从此,山丰也不怎麽下象棋,即使下,也从不当真,不费脑筋,不计较输赢。
大儿子和山丰年龄又多差了2岁,和山丰就像两代人,从来没说过话,考上了重庆一所园林中专,在那时也是很了不起的,很注意仪容,毕业回县工作,找的老婆很漂亮,走在路上一跳一跳的,像模特走路,两人走在一起,交相生辉,又像同台竞技,不相上下,路人都侧目,山丰好几次在书房的窗口看到,也忍不住多看几眼,可惜这麽登对的两人据说没多久就离婚了。这是山丰第一次感受到男nV关系的无常。
税嬢嬢家往东下一家,是蒲婆婆一个人独居,70多岁,小脚,行动不是很方便,山丰这些孩子有时捉迷藏,跑到她那里躲起来。小孩子就是与大人不一样,可以在各家乱窜,除了几家经常关门,显得神秘外,开门的地方都是孩子们的乐园。蒲婆婆後来去世,两个儿子从很远的外地赶回来,据大人讲,跪着哭了很久,但蒲婆婆生前坚持要独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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