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夜里,苏念卿没有睡。不是睡不着,是她算准了外门弟子寝舍的查房时间——执事师姐每隔一个时辰巡一次,巡到最後一间正好是子时三刻。巡完之後师姐会去厨房偷吃剩下的馒头,这个习惯她观察了整整两年,从未失误。

        子时四刻,她从寝舍後窗翻出去,赤脚踩着围墙根的青苔往厨房方向走。外门弟子不能御剑,不能动用任何灵力法器,但她现在不需要灵力法器——她的感知范围已经扩大到方圆两百步,能JiNg准定位每一个巡夜弟子的位置、每一步的距离、下一次转向的时间。她花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绕过了所有岗哨,蹲在了厨房後院那棵老桂花树下。树是青云宗开山时就有的,树龄b她所在这个修真世界当前的时间线还要早。树g粗得三个人合抱不住,根系拱出地面,在月光下像一条条虯结的灰鳞巨蟒。

        感知里那件至尊遗物残片就埋在最大那条根系的正下方,大约三尺深。苏念卿没有带铲子,因为杂物间的铲子上刻有器物领用符文,一动就会被执事堂感知到。但她注意到桂花树下有一个现成的工具——一根被风吹断的粗树枝,断口锋利,长度刚好能当撬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修真界解决问题的方式有两种。”她一边把树枝cHa进根系旁边的泥土里,一边小声自言自语,“一种是用灵力,一种是用脑子。我没有灵力,所以只能用脑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树枝撬开第一层浮土的时候,她的手腕内侧那个莲花印记忽然烫了一下。不是疼痛的烫,是那种被什麽东西从远处锁定了的、带着微微震颤的热。与此同时她的感知范围里出现了一个异常讯号——不是人,不是灵兽,是某种被至尊血脉之力浸染过的器物正在从沉睡中被唤醒。它感应到了她靠近,就像铁屑感应到磁铁。

        三尺深,她挖到了。泥土下面是一只巴掌大的木匣,匣T用归墟退缩前的那种暗沉铁木制成,边角包着暗红sE的铜活。苏念卿认得这种工艺,青云宗的历史课上教过——万年前三至尊陨落後,第一代守陵人用归墟残渣炼制了一种特殊材料,专门用来封存至尊遗物。那堂历史课她只考了个及格,但她记住了老师顺口说的一句题外话:“这种匣子设计极其JiNg密,不是血脉传人碰了会触发反噬阵法。开匣的方法只有血脉传人知道。”她不知道开匣的方法,但她知道自己是血脉传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把木匣从土坑里拿出来放在膝盖上,匣盖和匣T之间没有锁孔、没有合页、没有任何r0U眼可见的缝隙。她试着把右手食指按在匣盖上,掌心那道金sE光芒再次浮现,b扫台阶时更亮了一些,光芒沿着她的指尖流进木匣,匣盖上浮现出一朵九瓣莲花,每一瓣的边缘都镶着极细的银边。和她手腕内侧那个印记一模一样。莲花旋转了半圈,木匣无声无息地打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匣子里铺着一层褪sE的绸布,上面躺着两样东西。一枚铜钱,外圆内方,锈迹斑斑,看上去和任何一枚埋在土里几千年的铜钱没有任何区别。苏念卿用指尖碰了一下铜钱的边缘,感知范围骤然扩大——从方圆两百步直接跳到了方圆数里,她“看”到了山顶主殿里掌门真人正在灯前翻阅玉简,执事堂的老执事正在打瞌睡,厨房里的师姐刚偷完馒头正在抹嘴。她赶紧把手指缩回来,感知范围恢复到两百步。

        另一样东西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。纸质极薄极韧,泛着淡淡的银sE,和姬紫薇遗物同一种材质。展开之後上面只有一句话,笔迹歪歪扭扭,写字的人显然不擅长用毛笔——“苏氏血脉,见此匣者即为戮苍生或帝释天传人。匣中铜钱乃姬紫薇所铸‘通明钱’,持之可感知方圆数里内一切至尊血脉与遗物。此物不可外露,不可遗失。若被非血脉者所得,反噬阵法会自动销毁匣内一切。谨记。——姬云生”

        苏念卿把纸条翻过来,背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备注——“另:桂花树下埋此匣,乃因青云宗开山祖师欠我三顿酒。他说用桂花酿抵账,结果酿了一百二十年还没酿好。後世子孙若挖到此匣,帮我问问他——酒呢?”她忍不住笑了一声,然後赶紧捂住嘴。一个外门弟子半夜蹲在桂花树下笑,被巡夜的听到第二天就要去戒律堂报到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把通明钱贴身收好,把木匣重新合上放回土坑里。匣子一离手,莲花印记就自动锁定,土坑边缘那些被挖开的泥土在阵法的作用下自动回填,几次呼x1之後地面恢复原状,连被撬开的苔藓都重新黏合在一起,和从未动过一模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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