苡宁是三个月前到阿姆斯特丹的。

  说起来其实有点像逃难——大学毕业後她在台北找了份编辑助理的工作,每天加班到十点,薪水扣掉房租後连一杯珍N都要斟酌。某天深夜在公司赶稿的时候,她看到阿姆斯特丹大学的硕士招生简章,花了十分钟填完申请表,半小时後发现自己连推荐信都不知道找谁写,但已经来不及後悔了。

  结果居然录取了。

  她到现在都觉得是个奇蹟。

  苡宁住在大学附近一栋老公寓的顶楼,楼梯陡得像攀岩场,每次搬脚踏车上楼都要进行一场生命危险评估。房间大概六坪,塞进一张单人床、一张书桌和一个衣柜後,几乎没有走路的空间。但窗户很大,打开就能看见运河,每天傍晚天鹅会游过来,她觉得这就值了。

  为了省钱,她几乎不在外面吃饭,自己研究怎麽用荷兰超市里那些看不懂的食材做台湾菜。第一次用豪达起司做咸sUJ失败的时候,她蹲在小小的厨房里,看着那一盘诡异的混合物,突然觉得自己很蠢——为什麽要跑到一个距离台北九千多公里的地方,在这里孤零零地做失败的咸sUJ?

  她没哭。她是那种不太会哭的人。

  但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,听着窗外运河上的船鸣声,闻着楼下土耳其邻居煮的香料味,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说:你真的是一个人了喔。